杨云生一夜没合眼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从炕上爬起来,把坛子里的钱又数了一遍。一万三,一张不少。他把钱重新塞进坛子,埋到灶台底下的灰里。
灶台是老式的砖砌灶,底下有个炕灰洞,平时没人翻。他把坛子塞进去,又用灰盖住,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洗完脸,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。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青,颧骨比昨天又高了一点。他使劲搓了搓脸,想让气色好看些,没什么用。
去医院之前,他先去了一趟村委会,找会计老马借了张《河南日报》,把日期对了一下。2005年3月17号。
他骑车到医院的时候,护士正在查房。父亲杨德厚靠在床头,跟前放着半碗剩粥,己经凉了,上面结了一层皮。
“爸,今天气色好多了。”
杨德厚没接话,盯着他看了半天:“你昨晚又出去了?”
“没有,在家睡觉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杨德厚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在铁上,“你眼睛里的血丝,瞒不了我。”
杨云生把粥碗端起来:“我去给您热热。”
“云生。”杨德厚一把攥住他的手腕。老头儿的手劲儿不大,但骨节硌得他生疼,“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“爸,真没有。”
杨德厚盯着他看了半晌,慢慢松了手。
“你去把住院费交了吧,今天该续费了。”
杨云生去一楼缴费窗口,排了半小时的队。收费的护士头也没抬:“杨德厚,欠费三千西。”
他把钱递进去,护士打出一张单子甩出来。三千西,兜里又空了。
回到病房,杨德厚己经睡着了。杨云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起身去找主治大夫。
王大夫三十出头,戴个眼镜,正趴在桌上写病历。看见杨云生进来,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。
“杨德厚的家属?”
“王大夫,我爸的病……”
“我跟你说过,换肺是唯一的机会。”王大夫翻了翻病历,“肺功能只剩百分之三十二了,保守治疗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手术费……”
“三十万,这是最低的。还不算术后的抗排异药,一年至少还要五六万。”王大夫看着他,“你家里能凑多少?”
杨云生没说话。
王大夫叹了口气:“你要是实在困难,可以考虑转院,县医院便宜点,但条件……”
“不转。”杨云生站起来,“钱我来想办法。”
他出了医院,骑上自行车往回走。路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,老板刘婶叫住了他。
“云生,你等一下。”
刘婶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袋子咸菜:“给你爸带的,医院的饭不好吃。”
“谢谢刘婶。”
“云生,”刘婶压低声音,“昨天晚上赵虎又来了,在你家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。你小心点。”
杨云生把塑料袋挂在车把上,骑回了家。
他进了屋,把门关上,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樟木箱子。翻开《寻龙定穴要诀》,找到“入穴”那一章,逐字逐句地看。
这次他看进去了。
“凡入穴,先观其形,再审其气。形者,山势水脉也;气者,土色泥味也。形气不合,不可轻入。”
他想起那座墓的地形。高岗三面低洼,一面靠河堤,确实是“藏风聚气”的地方。土是五花土,带碎石子,说明墓室是用砖石砌的。墓顶用青砖发券,这在宋代算是中等偏上的规格。
一个县令,修不起这样的墓。
那是谁的墓?
杨云生想不明白,也不打算想明白。他只想知道,墓里还有没有东西。
上次进去,他只翻了棺材,墓室的其他地方根本没看。地上有个碎罐子,说明陪葬品不止那几样。
他合上书,等到天黑。
九点多,他背上蛇皮袋,骑上自行车,又去了黄河故道。
这次他带了一个麻袋,专门装东西用的。
到了高岗,他把自行车藏好,打着手电找到那个洞口。石板还扔在一边,洞口黑乎乎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他先趴在洞口听了听,里面没有声音。又用手电往下照了照,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杨云生把绳子重新系在柳树上,抓着绳子往下滑。
脚踩到实地的时候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啪嗒。
很轻,像水滴落在石头上。
他竖起耳朵,又听了一会儿。没了。
杨云生深吸一口气,打着手电往墓室深处走。
墓室不大,十来平方米,他上次只看了棺材周围。这次他沿着墓壁走了一圈,手电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。
东侧的墓壁上,有一个拱形的小龛,大概半米高,半米深。龛里放着几个陶罐,有的碎了,有的还完整。
他把完整的陶罐搬下来,一共三个。都是灰陶,素面,没什么花纹,罐口用泥封着。
《盗墓那些年之一代把头杨云生》— 石大侠 著。本章节 第四章 再探墓穴 由 灵异034书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