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云生握着铁锹的手没松。
“你认识我爷爷?”
老鬼没回答,拄着拐杖走回桌边坐下,把那碗凉水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你爷爷杨守拙,2000年走的,肺癌。你爹杨德厚,周口煤矿挖了二十年,尘肺三期。你娘刘秀英,1999年冬天没的,病了一年多没舍得去城里看。”老鬼放下碗,“还要我接着说吗?”
杨云生把铁锹放下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我说了,跟你爷爷搭过伙。”老鬼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旗渠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又摸出一个打火机,打了两下没打着,晃了晃,“有火没?”
杨云生从灶台上拿了盒火柴递过去。
老鬼点了烟,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来的烟在灯光下散开。
“你爷爷比我大八岁,我入行的时候,他己经在关中道上跑了十几年了。”老鬼眯着眼,“那会儿他不叫杨守拙,道上的叫他杨一铲。寻龙定穴的本事,我见过的人里头,他排第一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老鬼弹了弹烟灰,“后来政策紧了,他回了老家,娶了你奶奶,生了儿子。以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,结果你爹下了煤窑,你娘病死了,他自己也得了肺癌。”
老鬼看了他一眼。
“跟你现在的处境,一模一样。”
杨云生坐在对面,没说话。
“你爷爷临走之前,给我打过电话。”老鬼把烟头掐灭在桌沿上,“他说,云生这孩子命硬,但心软。怕他有一天走投无路,会走上这条路。让我看着他点。”
“所以你一首知道我?”
“知道。”老鬼点头,“你在医院伺候你爹大半年,我都知道。你去漯河卖东西,我也知道。你今晚下墓,我还知道。”
杨云生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你跟着我?”
“用不着跟。”老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“这一片,但凡有人下地,瞒不过我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杨云生问:“那个墓里的尸骨,为什么会动?”
老鬼没接话,站起来走到墙角,拿起杨云生带回来的麻袋,打开看了一眼。
“定窑的碟子,铜香炉,歙砚。”他把麻袋扎上,“东西是好东西,但你拿不拿得住,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我问的是尸骨。”
老鬼转过身,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你下墓的时候,是不是动了棺材里的东西?”
“拿了玉蝉。”
“含在嘴里的那个?”
“嗯。”
老鬼叹了口气。
“那是镇墓的东西。”他坐回椅子上,“你知道那墓里埋的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北宋一个转运使的副手,姓郑,史书上没名字,但管着漕运,肥差。死了之后修了这个墓,请了风水先生布的局。”老鬼用手指蘸了点凉水,在桌上画了几个圈,“那个玉蝉,不是普通的陪葬品,是镇尸的。你把它拿走了,煞气就散了。”
杨云生的手心全是汗。
“所以尸骨会动?”
“尸骨不会动。”老鬼看着他,“动的是煞气。墓里的东西放了几百年,己经成了气候。你动了镇物,煞气就往外泄。你看到的那些,不是尸骨在动,是你的眼睛被煞气迷了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短期内不会有事。”老鬼打断他,“但那个墓,你不能再去了。煞气己经泄了,再去的话,轻则生病,重则出不来。”
杨云生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爹还等着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赵虎还等着收房子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?”
老鬼没回答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解开,里面是一沓钱。他把钱放在桌上,推过来。
“两万。”
杨云生看着那沓钱,没动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借你的。”老鬼说,“不是白给,等你有了再还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
老鬼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因为你爷爷当年也帮过我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瘸腿,“这条腿,是1993年在山西一个战国墓里废的。要不是你爷爷把我背出来,我早就烂在那座墓里了。”
屋子里很安静。灶台上的煤油灯滋滋地响,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杨云生把钱推回去。
“我不要。”
老鬼皱了皱眉。
“我不是施舍你。你爹的病要钱,赵虎的债要还,你没有别的路。”
“我有。”杨云生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,从灰里扒出那个坛子,把里面的一万三拿出来,和老鬼的两万放在一起,“加起来三万三。我再去墓里拿几样东西,就够了。”
“你疯了?”老鬼的声音一下子高了,“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懂?那个墓不能去了!”
“我爹等不了。”
“你去了也未必能出来!”
“那我也得去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。
老鬼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,忽然笑了。不是高兴的笑,是一种很苦的笑。
“跟你爷爷一个德性。”他摇了摇头,从兜里又掏出一个东西,扔在桌上。
《盗墓那些年之一代把头杨云生》— 石大侠 著。本章节 第五章 老鬼 由 灵异034书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