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云生在院门口站了十分钟。
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黄河故道里的土腥味。他把那张纸条又展开看了一遍,字迹歪歪扭扭的,有几个字还被水渍洇糊了。云霞写信的时候在哭。
他把纸条叠好,塞进内兜里,跟那几张缴费单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推开门,进了堂屋。老鬼还没回来,桌上的罗盘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。他拿起罗盘,指针晃了晃,稳稳地指向北方。
他坐在桌边,盯着罗盘看了很久。
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一个说:去找云霞,把她接回来,不管怎样不能让赵虎的人碰她。另一个说:接回来又怎样?赵虎的人该来还是来,你挡得住吗?
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得发麻。
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,笃、笃、笃,慢悠悠的。老鬼推门进来,看见他坐在桌边,愣了一下。
“还没睡?”
“我妹出事了。”杨云生把纸条递过去。
老鬼接过来看了看,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把纸条放在桌上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赵虎的人去学校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杨云生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我想去县城,把云霞接回来。”
“接回来之后呢?”老鬼坐到对面,“你接回来,赵虎的人就不会去了?你家就这个院子,他能天天堵在门口。”
“那我总不能看着她……”
“我没说不管。”老鬼打断他,从兜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,“但你现在去县城,半夜三更的,你找得着她吗?学校大门早关了。”
杨云生没说话。
“明天一早,你去县城,把云霞接出来,送到她同学家先住几天。”老鬼吐了口烟,“赵虎那边,我再找人递句话。他要是连学生的麻烦都找,在道上就没法混了。”
“能管用吗?”
“管不管用,试了才知道。”老鬼掐灭烟头,“但有一条,你不能跟赵虎的人硬碰硬。你现在手里没钱没人,碰不过他们。”
杨云生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肉绷得紧紧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老鬼站起来,“早点睡,明天还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忘了?明天晚上要去练手。”老鬼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“对了,你今天抄书了吗?”
杨云生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老鬼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推门出去了。
杨云生在桌边坐了一会儿,翻开《寻龙定穴要诀》,找到“分金定穴”那一章,开始抄。
他抄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纸是找刘婶要的草纸,又黄又糙,铅笔写上去沙沙响。
抄到一半,他停下来,看着窗外。
月亮己经偏西了,院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。
他想起小时候,爷爷杨守拙也经常坐在这个位置,就着煤油灯看书。那会儿他还小,不知道爷爷看的是什么,只觉得那些书很旧,有一股霉味。
有一次他问爷爷:“爷,你看的是什么书?”
杨守拙摸了摸他的头,说:“闲书,你看不懂。”
他又问:“那我什么时候能看懂?”
杨守拙笑了笑:“最好一辈子都看不懂。”
杨云生收回目光,继续抄。
抄完最后一个字,他把纸折好,揣进兜里。站起来吹灭煤油灯,摸黑去了父亲那屋。
躺在炕上,他闭着眼睛,把抄的那些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什么“分金线”“三七相承”“二八相兼”,乱七八糟的,记得住字,记不住意思。
算了,明天问老鬼。
他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,他就起来了。洗了把脸,骑上自行车就往县城赶。
到县城的时候才六点多,天刚蒙蒙亮。学校门口冷冷清清的,只有一个卖早餐的摊子在冒热气。
杨云生把自行车停在门口,等着。
等了半个多小时,校门开了,学生陆续往外走。他踮着脚往里看,找了一圈,没找到云霞。
他急了,拦住一个出来的女生。
“同学,你认识杨云霞吗?高二三班的。”
女生摇了摇头。
他又拦住一个,还是不认识。
正着急的时候,身后有人叫他。
“哥。”
杨云生转过身,看见云霞站在校门口的柱子旁边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,背着一个旧书包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“云霞。”杨云生走过去,想说什么,喉咙里像塞了东西。
“哥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杨云生拉住她的手,“走,先找个地方吃早饭。”
兄妹俩走到早餐摊子前,杨云生要了两碗胡辣汤,西个包子。
云霞吃得很少,喝了几口汤,包子掰开了没动。
“云霞,昨天怎么回事?”
云霞低着头,不说话。
《盗墓那些年之一代把头杨云生》— 石大侠 著。本章节 第七章 夜行 由 灵异034书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